文丨李月亮

妈:

我知道你并不热衷过什么节,但你喜欢听我说话。

所以这个母亲节,我们说说话吧。

1

小时候我觉得你特别厉害,天文地理无所不知,赚钱社交无所不能,是个集美貌与智慧与才华与胆识于一身的女子。

只要有你,桌上就有饭,水果就新鲜,家里就温暖,所有的麻烦就都简单。

你就这么陪着我,在谈笑中,在一粥一饭中,在亲昵的拥抱中,在昏昏欲睡的儿歌中,在时钟的滴滴答答中,过了一年又一年。

我磕磕绊绊地长大,慢慢慢慢离开你,投奔我的美丽新世界。

而留在旧世界的你,不知何时不那么厉害了。

精力越来越差,常常力不从心。

走路有些蹒跚,很多事情都记不住。

知识不那么渊博了,手机电脑也不怎么会用。

但你还逞能,什么都不用我管。

你总怕给我添麻烦,也许还有点怕我嫌弃你。

真多余啊,妈。

我从小到大,给你添的麻烦还少吗。

我小时候那么笨,你也没嫌弃过我啊。

你跟别人见见外也就罢了,跟自己的儿女,就免了吧。

我不常在家,其实心里总有份很重的牵挂。

总怕你和爸爸过得不好。

怕你们身体不好又不说,把小病拖成大病。

怕你们跟亲戚邻居相处不好又不说,心里憋屈压抑还解决不了。

怕家里电器坏了水管漏了你们修不好又不说,日子过得别别扭扭不舒服。

真的,我的精力都浪费在担心忧虑猜猜猜上了。

与其如此,哪如实实在在解决问题。

你要是什么都告诉我,求助我,我心里有数,反而踏实。

所以,别怕给我添麻烦,有事你就说,我特别愿意尽绵薄之力。

本来我也该尽。

2

你总舍不得花钱。

自己收入不低,我给的也不少,日子还是过得像五保户。

你理八块钱的发,穿十八块钱的裤子,去超市永远直奔特价区,为了一斤省三毛钱的鸡蛋排两个小时队……

自己还一个劲地说乐意乐意挺好挺好。

我就不信,十八块的裤子会比三百块的好?在超市排队会比去公园散步好?

说来说去,不还是为了省钱?

你们那代人,在物质匮乏中长大,穷怕了。总想省着点,攒着点,攒多少都觉得不够,一花钱就有罪恶感。

于是你们永远过不上好日子。

没钱苦,有钱舍不得花还是苦。

我真心愁得慌。

其实你费劲巴力省好几年,不够我们出国玩一趟的,性价比太低了。

何况咱也不差那几块钱,咱差的是生活质量,是你们的幸福晚年。

天下儿女,都盼着父母幸福。

可我们时间有限,很难做到二十四小时陪伴。有时工作忙抽不开身,万般无奈也只能让钱来尽孝。

而这钱,只有变成你的真丝衬衫爸爸的羊绒围巾餐桌上的红烧排骨才有意义。

要是它们直接溜进银行卡,我又何必给你,我自己存着不好吗,理财我比你厉害呀。

你们前半生不易,苦过拼过,什么累都受过。

如今状况好不容易好起来,理应好好享受生活,过美美的日子。

要是再苦哈哈紧巴巴凑凑合合地过日子,咱怎么对得起过去吃的那八十卡车苦呢?

所以啊,妈,一句话:我给你钱,你就花。

3

我有次切菜不小心切到手指,留了条浅浅的疤。

好几个月了,没人注意到。

但上次回家,进门还没五分钟,你就问我是怎么弄的。

我知道,这就是妈啊。

你对我的疼爱了解,世间无人能及。

别人看我都看皮囊,只有你看我从表到里,一眼到底。

别人都在看我飞得高不高,只有你最关注我飞得累不累。

而这份爱,就是你手中拽着我的线,让我无论飞多远,最后都回到你怀里。

都说父母子女一场,是一次渐行渐远的分离。

其实这说的只是前半场。

没错,这些年,我从你肚子里,到你的怀里,再到隔壁房间,再后来离家千里。

到现在,我有了自己的家,和你不再一个家。

但是,妈,别担心,我最远就到这里了。

人生下半场,我这只不管不顾的风筝,会慢慢飞回你身边,越来越多地和你在一起。

因为你爱我,我也爱你。你需要我,我也需要你。

4

那天翻老照片,发现还是小女孩的你笑得真好看。

那时你有很多憧憬吧?

不知人生至此,你的憧憬实现了多少?你对这几十年的人生满意吗?你有没有可达成却未达成的愿望?

若有,你就去做吧。比如学画画,去旅行,去见失散多年的闺蜜……

勇敢去,妈。就像我小时候你一直鼓励我的那样。

我特别希望看到一个精彩快乐、心满意足的你。

还有。

照片上那个少女的你,可没想到会有一个我这样的女儿吧。

现在我也是妈妈了,也有了一个可爱的小孩。

我像你爱我那样爱他,他也像我爱你那样爱我。

我们一家人,就这样一辈人一辈人,一辈子一辈子,一直爱一直爱。

多好。

5

嗯……最后再说三句话吧。是心里一直想对你说的。

谢谢你,妈。不辞辛苦地把我这么麻烦的小孩养大,竭尽全力地把你能给的最好的都给我。

对不起,妈。没能始终陪在你身边,也没能变成让你骄傲的样子。

爱你,妈。就像你一直无理由无条件无法无天地爱着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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